老吴

交警曲佳松

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社会记录》6月12日播出节目《朋友啊朋友》，下面是节目内容实录。

主持人阿丘

好大的胆子！当世少有。四月二十五号，吉林省德惠市出了一件事。这天上午，当一位交警按程序对一辆出租车进行检查时，被这辆车的司机，一位的姐，当街暴打耳光，据目击者称，这位交警的脸上至少挨了40来下。这的姐也真敢下手啊，打警察？！谁敢打警察啊！而这位交警，在对方劈头盖脸的攻击下始终站在原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件事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我在网上已经看到一些议论了，有人说这的姐可--真够那个什么的！也有人说交警同志真不容易！还有人觉得这事儿透着奇怪，说他怎么就不懂得保护自己呢。闲话不提，先来认识一下这位交警，他叫曲佳松。

现场采访

曲佳松 德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

曲佳松：假如我不是执法者，我估计不能让她打那么惨，也许打不过，我跑呢，也没人认识我。

主持人阿丘

事发的当天中午，打人的的姐先是被拘留，一个小时左右改为批捕，现在关在德惠市看守所，到今天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而曲警官也在当天住进了医院，吉林的新文化报打人之后的两个小时赶到了德惠，对警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行为进行了报道，吉林省公安厅和公安部的有关负责人也都来到医院看望了被打的交警，德惠市的副市长王立学还送来了1000元的慰问金。

交警曲佳松告诉我的同事说，事情弄得那么大，他也没想到。那是4月25号上午七点，他一个人在路上执勤，发现了一辆车是同事通报过的，前几天拒检逃逸的出租车。于是核实了车号之后他喊停了那辆车，结果出租车司机没有带行车证，曲佳松说他怀疑这车有问题，他要求司机开到停车场等候处理。但是，几分钟后这的姐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丈夫。那位丈夫先是求他高抬贵手，然后又非叫他接个电话，说是他曲佳松的朋友的，被他拒绝后。万万没想到啊，听见那丈夫一声令下，的姐就冲他扑过去了。

现场采访

曲佳松 德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

曲佳松：拽我这个衣服，上去打了四五下，相当生气了，我还没吱声，她还打，打了一气有扇嘴巴打了十多个。打完之后，我这个同事一看打我了，说你别动手，怎么还动手呢，她回头就奔他去了，也得打十几个嘴巴子，打的过程中就用手拦着，我说你别挡你别挡。你让她打，她一听我说又回头打我了，打我之后，我就把手背到后面，那时候微观群众相当多了，那上去打了十多个，后来又打了，又打了十多个，我也不吱声，你打吧，打完了我再处理你，她就有点下不来台了，打的有点住不下手了，头先打我十多个，回来又打了二十多个，先头那些报纸说有40多个，加我俩绝对不只40个，打了有一会儿了。

主持人阿丘

您听出来了，挨打的还不止曲佳松一个人，曲佳松的同事王兴胜从另外一个路口赶到这里，也被打了。王警官这个冤啊。

现场采访

王兴盛 德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

王兴胜：全是在脸上，全是这个位置，这个位置。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当时我估计那帮打着呢，打着十几下，我说你别打人，有话说话，转过来就开始打我，帽子给打掉了，接连就打了，非常快，已经打了三四下以后才反应，意识到自己正在挨打。

影像：看守所

画外音

这就是打人的姐杨秀凤。(批捕)

现场采访

杨秀凤

杨秀凤：没有违章的情况下，应该给一次面子，如果要是咱们违章，咱们认罚。

记者：你觉得他没有给面子。

杨秀凤：没有违章的情况下。咱没有违章，也有驾驶证，行驶证也送来，应该给一次机会。

杨秀凤：说太多也没有用。毕竟是咱打人了，犯法了，什么都没用。

现场采访

吴更英 杨秀凤的丈夫

吴更英 我媳妇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老实、憨厚。

解说：这就是杨秀凤的丈夫，老吴。

吴更英：就是非常老实的一个人，我们就是踏踏实实干活的那种人，吃饭的那种人。

记者：那你当时怎么讲的？

吴更英：当时我挺气愤，我说媳妇儿，跟他干。

吴更英：她一个弱小女子，她能打你没完没了吗？他出于什么目的站在这儿挺着？ 但是我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打人是错的。但是我希望我们的事情和，一个女同志，这样的对他几下，他竟然就这么站着，就这儿让她打，你居心何在？你可以制服我们是不是？

记者：假如说换一个警察，他也照样要拖你的车，你的反应还会这么激烈吗？

吴更英：那，好像不会。

记者：为什么呢？

吴更英：为什么？因为我们之间，别的警察我们没有恩恩怨怨。

记者：你认为你和曲佳松之间有恩怨？

吴更英：是。

主持人阿丘：

有恩怨？老吴说他跟交警曲佳松的关系其实并不是素不相识一个司机和一个交警的关系，他俩的相识由来以久了，算是朋友，准确地说是--朋友的朋友。而这个恩怨就是因为这朋友的朋友引起的，我的同事说，现在的老吴和曲佳松已经不是我们想像的那种状态，他们的关系有点微妙，也有点复杂，也许还很亲昵。

影像

大街，车水马龙空镜

现场采访

朱喜鹏

大鹏：咱们都是老乡，都是同学，咱们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是吧。就是，没有他们之前，我也跟你说过，能把这个事能大了往小了办，小了往化了了办。

旁白：说话的这位仁兄姓祝名喜鹏，朋友们都亲热地叫他大鹏。

大鹏：你也是这个意思，是不是？

曲佳松：我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跟他学学，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大鹏：你当时，你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说的，也没承想这么大事，你在大街上正常的执法，你说的也挺好。

曲佳松：我怎么说的。你过来说，差不多拉倒吧。

大鹏：你说这个事不是你所能左右得了的对不对？完了我说你就别追究这个事了，他说我肯定不追究。你看也没什么，就整这么大的事，也没承想的事。

曲佳松：你判他三年我也不高兴。

大鹏：对啊。

曲佳松：你要是判她一天，我也不去告，这事跟我，我就拉倒吧。我是不是就是这么说的？

大鹏：对，你就是判三年我也不高兴，你就是今天放出来我也不去找去，这是原话，就得了。

主持人阿丘

在曲佳松住院的那几天，朋友里就数大鹏探望得最多，一是心疼佳松，另外呢大鹏说自己跟那件事，也有那么点关系。大鹏说，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能闹成后来那个样子。

现场采访

大鹏：可能就是因为围观的群众太多，人家不可能接你的电话。这是我考虑。在那天的情况下，如果就佳松自己，或者也是老吴自己，他肯定能给面子。

大鹏：那天我分析是人太多。

记者：是这样吗？

曲佳松：嗯，也不好说。

主持人阿丘

您想起来了吗？电话！原来啊，出事那天老吴让曲佳松接听而曲佳松置之不理的那个电话，就是大鹏的。对啦！老吴说自己跟佳松是朋友的朋友，中间的那个朋友，就是大鹏！这段时间，奔波在朋友和朋友之间的大鹏，累坏了。

现场采访

大鹏：就他家那个情况也清楚，车还是贷款买的，也没啥根儿，也不是说是什么大款，要是大款吧，我就肯定追究他，因为他还是啥也不是。完了。咱们不看在别人，还是看在都是达家沟的人，别整太僵，太僵对谁都不好，舆论上也不好。

吴：我们两个要沟通沟通。

记者：你和谁要沟通？

吴：曲佳松。假如就是这个证，他再给我扣了，我不能一味地不近人情，不尽言语，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当成仇敌啊，我们得互相的沟通。人还得生存，还的活着，我们毕竟是同学，毕竟是老校友。是吧？

大鹏：能把他的媳妇救出来就行，也就风平浪静了，没啥大事，他媳妇也没啥前科累计，也没说出去杀人了。其实就是个普通的一个农民。都是嘛。没啥事，实际真是没啥事。

主持人阿丘：

要说大鹏，佳松与老吴之间那还真有点关系。他们三个出自同一个乡镇，毕业于同一所中学德惠第十五中学，以前上学的时候，来来往往地有点交情。但是毕业之后三个人就各奔前程了。曲佳松令人羡慕地考出了农村，老吴没考上大学回家务农，而大鹏虽然也名落孙山但是人家在城里做了生意当了老板。这毕业多年之后，几人联系甚少，直至老吴2002年来到德惠城里跑出租。老吴说，当初听大鹏他们说老校友曲佳松在城里当交警时，他暗暗地特高兴。哪个开出租的不想认识个把警察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真见到曲警官了，老吴似乎也没怎么上去跟人家叙旧，每次违章了什么的，老吴还总是去找大鹏让大鹏再找曲警官说说情什么的。毕竟大鹏更能说上话。但是这次，老吴说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事发那天早上，老吴接到妻子的电话，说赶快把行驶证送去否则交警要扣车。老吴赶到现场一看乐了，幸好！当值的交警是佳松。

现场采访

吴：我说曲佳松，你看，大哥，咱们两个老校友，他说你别跟我说这么多，没有用！说这些没有用！我不认识你了，你一次一次的找我，一次一次的求我，你为什么还干啥，三番五次，你差事！差太多了，今天谁也不好使！我说曲佳松这是大哥的车，他瞅瞅我，我说老校友啊。大哥的车，我说那是你嫂子。

记者：然后呢？

吴：他说你别跟我整这些事，没有用！我三番五次照顾你多少遍了，咱们老同学，你差事，你为什么还三番五次这么样，你没有对我那什么，今天我就整你，我拖你。今天我不认识你！

我当时我一看这种情况，我就紧忙又给我另一个朋友打电话，跟他特别好，我说佳松，那你不认识大哥了，你接一下大鹏的电话。不行！谁也不好使，我已经三番五次给你办多少事情，一次又一次的给你面子，一次又一次又给咱们同学的面子。你差事，你差太多了，你还这么整，今天谁也不好使，我就整你！车必须拖你！所以说我感觉到我非常的气愤之他说不认识我，我们是土生土长的在一块，大家都是一个镇子的，我们在德惠十五中一个校园里面读书，他们的班级在我们的前后，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我感觉，他是不是太干什么了。没有良心！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所以说我感觉我的火非常大。

主持人阿丘

差事儿，我听东北的同事解释说，就是办事不妥当，欠点火候的意思。老吴说曲佳松再三点出差事儿，实在是十分刺耳，他和老婆那迫不得已的爆发也是由这“差事儿”三个字引起。这其中的道理我先按下不提，下文中自(“自”重音)有交待。

老吴说当时他没想到他那么一吼他的妻子真的动起手了，生气是生气，可平时夫妻俩好像没那么大的胆子。现在回忆起来，这跟当时的具体情况有关，一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有点儿下不来台，还有嘛，当时他总觉得佳松的态度也有点太那个什么了。

现场采访

记者：你能理解他吗？

曲佳松：嗯，我应该能理解。因为按他的角度来讲，我们都是，达家沟也不是很大，虽然我们之间原来不认识，但是后来你一提到了这个地方属实也是一个不大的地方，要是到外面，应该互相关照一下。这个，他这个想法也是很正常的，要是作为正常人来讲，作为我来讲，我到一个外地，我也想有一个同乡，互相之间给予一定的照顾，他出于这个角度来讲，出发点我是能理解的。

记者：他说你原来还照顾他，他原来开小车的时候，违过章。

曲佳松：我照顾的司机相当多了。违章要是轻微，或者一般情况下都不于处罚的，都以警告为主。他怎么理解，认为我是个人照顾他，还是怎么想法那是他的事，但是我是这么想的，一般情况下，要是不予处罚的，我们都不进行处罚。

主持人阿丘

对于原则内的照顾，曲警官直言不讳，但也提醒我们说关键还是看对方怎么理解运用。但对于刚才老吴屡屡强调的“差事儿”，曲警官却说不记得自己在现场说过这话了，就算是说过，那意思也很明确，就是指老吴屡屡违章太叫他这个做交警的朋友为难了。--差事儿，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吴不仅有心记下了，还另有一番琢磨，而且越琢磨越深。

现场采访

吴：我确实，因为他关照过我几次，我确实也没有打点他，我确实也没有说去对他怎么送礼啊，没有。我感觉到我内心也是挺那什么的。

有很多次，瞿佳松，就是说我违章的情况下，瞿佳松感觉到一次一次的照顾我，有点不耐烦，就是说照顾我有点心里不耐烦了。

记者：你能理解他的不耐烦吗？

吴：我能理解，但是我出于同学啊，又是我们家乡人，又是老乡，我能理解他这种情况。但是我下次再找他做什么？他说你不要找我了，一次一次的。

记者：他怎么说的？

吴：他说你不要再找我了，一次一次的。我已经给你办了好多的事情。这个话暗喻着什么，你没有对我进行回报。所以呢。

记者：当时你心里怎么想的？

吴：我当时想，我想找一个机会，因为你没有一定的机会，你怎么去表示呢？所以当时我就通过大鹏也说，毕竟我直接对他如何不好，因为在工作的时间，或者下班以后都不好。所以我就通过大鹏，我说你看，你找个机会，我说佳松，过年过节了，我说我去买一点东西，看看他。这样人家心里好像每次瞅到我的眼神都不对，好像都不认识我了。我说你帮咱办事我去看看人家，有多有少，但我的朋友说啥呢？咱们都是彼此的朋友，再一个有我这方面，他不应该这样，他没问题的，你别过去了，你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说，就这样，我就没有对他进行去打点，去干什么。我认为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说我同学，又是老校友，又有我们之间的朋友，好像不应该没有打点就发生这么多事情，我确确实实这么想的，也确确实实没有去打点。但是恰恰相反，我没有这么去做，后来的几次，就真正的他就对我说了，你差事，你差的太多了，你三番五次的，这样我心里明白了，他原来不是像咱们心目中想象的那样没有必要的。我感觉到我心里内疚了，我是应该去看人家，去应该打点人家。

主持人阿丘

老吴对我的同事说，他好像早就预感他和曲佳松之间要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他其实早就有打算要找个借口去看看人家，这心里啊，总像是有个什么事儿，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去，一个是他觉得有大鹏的关系。更主要的还有一点，两口子带一个六岁的孩子，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车还是贷款买的，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欠人家70块钱，也真舍不得啊。而曲警官说其实这一切都是老吴一个人在瞎琢磨。

现场采访

曲佳松：怎么说呢？就是文化程度之间的，要论文化来说，我比他要高出很多了，文化程度之间，还有以后在生活上的环境之间，逐渐形成差异了，个人的世界观不一样了。对不对？那是人嘛，包括我在内，包括任何人在内，都是比较自私的。他考虑的都是自己，对不对？但是你真出于某一个角度的时候，像我出于这种职位的时候，有的时候我就得把自己放在第二位，我就得把，在大事情和小事情面前，在哲学上来说，在大我和小我之间，那我还得选择主要方面。……你说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就想踏踏实实的干工作，没想到其他，你不把自己摆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要要求自己也不行。

大鹏：警察不好干，出租车也不好干。所以说我就没选择警察和出租车这个职业。当时我也想当记者但是没当上。

记者：你知道警察不好干，怎么还要帮着要证啊。

大鹏：这不是老乡、同学嘛。

记者：那你不是给人找事嘛？

大鹏：找点就找点吧。

大鹏：我就是想说，法律也不外乎人情。全国都这样。到北京啊？到北京也不这样。能尽量的早点能出来，风平浪静就得了，还恢复原来的生活。

记者：原来的生活就是在一块？

大鹏：在一块，经常在一块，就是他开他的出租车，我做我的买卖，他做他的买卖。他当他的交警。

记者：那比如说下次，他再找你让你要证，你还要不要？

大鹏：要。

记者：要？为啥？

大鹏：要他给不给我面子就不一定。

记者：为啥还要？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办？

大鹏：不可能了。他肯定不能打了，他今生今世都不能了。给他教育过来了。

记者：那为什么还要呢？

大鹏：同学的关系必须得也。我们就得活在这个圈里头，必须的。

杨：当时也没细想，我当时一时冲动。

记者：他有躲吗？他有还手吗？

杨：没有。

记者：他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杨：他就站立着。

记者：他没有还手有没有让你觉得很意外？

杨：没有想太多，当时挺冲动的。没想太多。

主持人阿丘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要说朋友之间有点儿误解有点摩擦也挺正常，说开了也就过去了。像老吴这样的情况，需要朋友们伸把手帮个忙什么的估计大家也挺乐意的。不过，--我听一个在世故人情上颇为练达的朋友提醒说啊，这里边的分寸需得谨慎把握，做朋友彼此的要求可别太高了。大鹏在劝慰老吴的时候有一句话听起来就挺明白，他说咱们得体谅佳松，佳松要不穿他那身制服，那就是朋友，朋友之间骂两句打两下都没啥，可穿上那身制服，佳松就是执法人员，在他的地面上咱们要是闹事犯法被他六亲不认地处理了，那对不住朋友的人，不是他是咱们。

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社会记录》周一至周五22：30首播，次日9：30，15：30重播

责任编辑:刘家昌